第12章
坐在饭桌上,谢昀就如同往常一般有说不完的话,把这些天在碧水洲的事情都说了一遍,就连小兔子都不放过。
前世也是这样,如果没有他,这一家子人能够整日不说话,整个南阳侯府都静悄悄的,谢昀努力地活跃着气氛,一场下来可真是累坏了。
长公主微微蹙眉,“二皇子的腿彻底废了,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淑妃在那哭哭啼啼的,惹人心烦,不过坏了也好,省得他总是与怀泽论长短。”
楚晖的母妃淑妃出身将门沈家,开国元勋之后,为祖皇帝镇守城门的武将,但嫡系一脉男丁不旺,才能更是不出众,家族逐渐落败,只靠楚晖的祖父沈老将军撑着。
而与他同等地位的谢家却人丁兴旺如日中天,心中难免有些不平,淑妃又时常念叨,因此自幼楚晖便与谢昀不对付。
谢昀眨巴眨巴着眼睛,一脸乖巧模样,“我不同他计较的。”
“是,我们怀泽是好孩子,不与他计较才是对的。”长公主笑着往谢昀碗里夹了一只鸡腿,“多吃些,怎么从碧水洲回来瞧着还瘦了呢。
宁渊小口地着汤羹,淡淡道:“沈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陛下还没回来的时候,你父亲就已经收到了沈家的奏章,让彻查此事,但早已盖棺定论,是总管的失职,是侍卫的过错,都已经被处置了,何况那总管还是沈家的子侄,自家地方出了事能找谁说理去。”
谢昀心中细细地捋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,沈老将军一脉无子,旁支蠢蠢欲动,打着老将军的名头无恶不作,仗着亲属身份无法无天,传到了陛下耳中惹来不悦,朝堂上更是处处打压。
前世,从碧水洲回来后不久楚晖前往曾洲处事,与沈家子侄发生龃龉,被失手推下马车当场殒命,同年沈老将军病故,剩下的子侄无堪大用被地方官员检举揭发罪证,又有杀皇子的罪行,落得抄家砍头的下场,史书工笔之上一大家族沈家落幕。
如今楚晖的腿废了,行动不便,必不可能再去曾洲,他倒是阴差阳错改变了一些细节。
宁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,“兄长一切可好?”
长公主一顿,叹了声气道:“安好,不过还是老样子,不大出门也不怎么说话。”
宁渊的兄长宁深年长他十岁,天资聪慧机敏过人,比宁渊更厉害,可慧极必伤,十五岁那年发生了意外从马车上摔了出来,双腿残疾,一生只能坐轮椅,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,终年居于法光寺,整日不出。
众人皆知南阳侯有小世子宁渊,却无人敢提大公子宁深,那是长公主与侯爷心中的一道深痕。
一时之间噤若寒蝉,连谢昀都都无法活跃气氛了,也不敢聊这样的话题,在南阳侯府十年见过宁深的次数屈指可数,对他也不甚熟悉,只是低着头吃喝自己的汤。
饭后,谢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,先是喂了阿泉,又抱着阿水把玩了一番。
阿水是宁渊送的那只小白兔,谢昀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取名,便与“泉”凑成了一对。
谢昀躺在摇椅上抱着兔子一晃一晃的,想着楚晖与沈家的事情,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,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,同一年里沈家便瞬间落败,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。
脑袋好痛。
谢昀叹了一声气,不知不觉想到了宁渊,同样想不明白。
这时舒桦走了过来,放下了一碟子糕点。
“我与宁渊的关系一直不好吗?”谢昀问道。
“是近几年才不好的,以前还是很要好的。”
谢昀一愣,其实忠叔与太子描述是他是茫然的,有些记忆并不是很清晰,如同蒙了一层纱,“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?”
舒桦捏着下巴仔细地想着,“好像是两年前世子从青州回来了之后,世子走的时候公子你还哭得可伤心了,可是一段时间之后就完全不想了,有时候提到世子还会骂死两句,就连世子回来了你也是爱答不理的。”
啊?
“为什么会那样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谢昀敲了敲自己的脑壳,一点都想不起来,他什么时候还为宁渊哭过啊,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哦,对了。”舒桦从怀里拿出了一份信笺,“越公子送来的请帖,请你明日去醉仙楼一聚呢。”
谢昀接过请帖,看清了上面的落款,神色一暗。
越南齐,青州刺史之子。
作者有话说:
宁渊:我的宝宝一点错都没有
怀泽:死脑子,快想快想!
第12章 第12章
谢昀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,拐进了醉仙楼的后院,刚推门进去就被人大大地熊抱住了,十分热情地道:“好久不见了小怀泽!”
此乃醉仙楼老板的小儿子,有次谢昀出门游历山川,正巧碰见了被土匪打劫的于小芒,顺手救了一把,自此相见恨晚,成了好朋友,他下狱之时还曾托人送过吃的。
谢昀差点没被他搂得背过气去,连忙拍着他的手,“松开,快松开些,我要断气了!”
“你都好久没来醉仙楼了,我快想死你了,小花也想你了,前两日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呢。”
“小花是?”
“你就是平日里往我这里塞的人太多了,都忘了谁是谁了,就是半年前你在恶霸手里救回来的姑娘啊,那丫头勤快利索地很,还识得几个字呢,我阿娘很是喜欢呢。”
经这么一提醒谢昀这才想起来,在街上游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恶霸强抢民女,他实在是看不过去,顺手将人揍了一顿,赶出了京城。
“对了,我又研制出了几个新的菜色,还等着你来尝尝呢。”于小芒松开了谢昀,一张圆溜溜的小脸蛋上满是喜悦,说着就要去端点心,“你说你要来,我特意留着的。”
“先不忙,我之前问你的事……”谢昀有点不好意思,这么久不找人家叙叙旧,一来就是有事相托。
于小芒还是把玉露糕端了出来,一脸鄙夷,“这就是一块枇杷膏啊,你让舒桦送来的时候我还当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呢。”
“你没有尝错?里头没有加别的什么东西?”
一听有人质疑自己的专业,立刻就跳了起来,“我的舌头可是远近闻名的,不管什么食物只要一尝就知道如何制作的,这就是普通的枇杷膏!”为了证明自己一口气将制作工序与用料通通说了出来。
谢昀再次陷入了迷茫,这药到底下在了什么地方。
于小芒瞧着谢昀有些呆愣的模样,不禁担忧道:“你怎么了?不高兴了吗?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?要不我再去问问我父亲?”
谢昀摇了摇头,满眼失落,“连你都说了没什么奇特的地方那就是没有了。”
“枇杷膏确实没什么奇特的,那碗盅倒是有意思,是龟甲做的。”于小芒边说边将碗盅端了出来,“我们大楚用的器皿大多数都是琉璃瓷器,甚少有动物骨骼制成的工具,还是去年我和二哥去了一趟西域采买香料偶然看见的,觉得有意思就买了几只赏玩,不然我也不认识。”
谢昀倒是一直没有注意到碗,与普通的碗并没有什么两样,只是稍微暗淡一些,若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来,“一点都看不出来。”
“这是用特殊工艺做的,又上了一层釉面,外表看起来光滑有光泽感,与普通瓷器没什么区别。”于小芒让谢昀细致地看内里的釉料,暗纹微微凸起,触之有磨砂质感,“不过是釉上彩,矿石染料会随着饭食进入身体,用久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于小芒有些惋惜,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。
谢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,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,如果上面的染料被换成了有毒物质,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太子下药了。
两个月来未能参透的问题被解决了,谢昀简直欣喜若狂,用力地抱了一下于小芒,“小芒,你真是我的福星!”
虽然于小芒不知道谢昀为何而开心,但也为他的开心而高兴,“那你现在能帮我尝尝糕点了吗?”
“好好好。”谢昀将碗盅收了起来,净了净手来尝于小芒新研制的玉露糕。
糯米粉混着白糖与牛乳制成薄薄的外皮,内陷是桃子打成的果酱,细腻清甜,入口即化又有满满的奶香味,甜而不腻,做餐后点心与日常小食都再合适不过了。
谢昀一连吃了两个,立刻竖起拇指,不吝夸赞着,“一级棒,若是上市,我定第一个购买!”
“那是,也不瞧瞧是谁做的。”于小芒被夸得昂起了脖子,将剩下的通通包了起来,“这些你都带回去尝尝。”
“那真是却之不恭了。”谢昀也不扭捏,直接收了。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,你还总来照顾我们生意呢。”于小芒又招呼两个伙计进来,让他们包些新品给侯府送去,“对了,这两个月你没来,你那个朋友又赊账了,你的账上已经欠了五十两银子了,还是按老规矩来?”